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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卫民坐下来,看着王德胜,目光像两把刀子,直直地刺进他的眼睛里。
他说道:“王局长,赵大彪是你的小舅子,对吧?”
王德胜的腿软了,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。
韩卫民继续说道:“赵大彪在出事前跟人喝酒的时候说,你让他干一件大事,干成了给他五千块钱。二矿的瓦斯爆炸,不是事故,是人为的爆炸。是你指使赵大彪干的。”
王德胜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,发出咚的一声巨响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大大的,吼道:“韩代表,你血口喷人!我没有指使赵大彪干任何事!他跟人喝酒吹牛,他的话也能信?”
韩卫民冷冷地看着他,说道:“王局长,你觉得我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吗?我已经让人去查了。你银行账户里最近多了多少钱,你心里清楚。你给赵大彪的钱,是从哪儿来的,你心里也清楚。你要是不想我把这些事全部抖出来,你就老老实实交代。”
王德胜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,最后变成了一种灰黑色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韩代表,我……我交代。我都交代。”
王德胜哭着说道,“是有人指使我干的。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,让我搞垮煤矿。他们说只要煤矿停产,轧钢厂就完蛋了。轧钢厂完蛋了,整个工业就完蛋了。”
韩卫民心里一沉,说道:“谁?”
王德胜跪在地上哭了很久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他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憎。
“起来,坐下说。”
韩卫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不重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王德胜扶着桌腿慢慢站起来,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,肩膀还在微微颤抖。
韩卫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递给王德胜,自己也叼上一根。
王德胜接过烟,手还在抖,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,深深地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灯光下弥漫开来。
“说吧,谁指使你的?”韩卫民吐出一口烟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德胜又吸了一口烟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他沉默了半分钟,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韩代表,是……是南方机电集团的人。他们的人找过我三次。第一次是去年冬天,在四九城的一个饭馆里。第二次是今年春天,在西山这边的招待所。第三次是出事前一个月,还是在四九城。”
韩卫民的眼睛眯了一下。南方机电集团,他知道这家公司。
那是国内最大的机电设备生产商之一,跟工业部的关系很深,很多大项目都有他们的份。
轧钢二厂的设备采购,南方机电也投了标,但最终被韩卫民的卫民集团拿到了合同。
“具体是谁跟你联系的?”韩卫民问道。
王德胜说道:“一个姓钱的,叫钱满仓。他说他是南方机电集团的市场部副经理。四十来岁,戴眼镜,说话很和气,但眼神很阴。”
韩卫民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,说道:“他们给了你多少钱?”
王德胜低着头,声音像蚊子叫:“一共……一共给了八万块。分三次给的。第一次两万,第二次三万,第三次三万。”
韩卫民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八万块,在六七十年代,这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一个煤矿管理局的局长,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块,八万块相当于他几十年的工资。
“钱在哪儿?”韩卫民问道。
王德胜说道:“大部分存银行了,花了有几千块。韩代表,我……我愿意退赃。全都退。”
韩卫民没有接这个话茬,而是继续问道:“除了你,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?”
王德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,就会拖出一大串人来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,不说,后果更严重。
“有……有矿上的总工程师老周,他负责修改通风系统的图纸,让瓦斯倒流到运输巷道。
有调度室的刘主任,他负责安排出事那天值班的工人,把不该在岗的人调走了。
有保卫科的赵科长,他负责事后销毁证据。
还有……还有局里的几个科长,他们都知道一些,但没直接参与。”
韩卫民一笔一笔地记着。
每记一个名字,他的心就沉一分。
这不光是几个人的问题,这是一个网络,一个渗透到了煤矿管理局各个层级的犯罪网络。
“还有没有其他人?”韩卫民问道。
王德胜想了想,说道:“南方机电那边,除了钱满仓,还有他们的副总经理老葛,姓葛,叫葛长庚。”
“钱满仓说,这个事是葛长庚拍板的。”
“他们还找了四九城的一个中间人,是做煤炭生意的,姓孙,叫孙德茂。”
“孙德茂负责牵线搭桥,从中拿了一万块的好处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