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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嫌热,老汉直接脱了那双开了口的千层底布鞋。

盘腿坐在椅子上,正专心致志地抠脚丫子。

随着他的动作,一股陈年老咸鱼似的味儿。

直往霍战鼻子里钻。

旁边是个抱孩子的妇女,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

妇女一边敞怀喂奶,一边大声和对面唠嗑。

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借过。”

霍战黑着脸,硬凭着强悍体格挤了进去。

一坐下,他就后悔了。

太挤了。

他一米八八的大高个,腿长手长。

在这个狭小空间里根本无处安放。

膝盖死死顶着对面老汉的膝盖。

肩膀被旁边的妇女挤得不得不侧着身子。

浑身骨头像被别住了一样,每一块肌肉都又酸又胀。

“小伙子,当兵的啊?这大个子,真精神!”

对面老汉抠完脚,在衣服上蹭了蹭手。

咧着一口大黄牙冲他笑。

霍战屏住呼吸,勉强点了点头,把头扭向窗外。

窗外是大雪封山。

窗内是人间炼狱。

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起来。

随着时间推移,这种折磨不仅没有减轻,反而成倍增加。

夜深了,车厢里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
过道里睡满了人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
厕所门口排起长龙,那股尿骚味顺着缝隙往车厢里钻。

霍战想闭目养神。

但旁边妇女大概是累极了,脑袋一点一点。

最后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。

一滩温热的口水。

顺着她的嘴角流到了霍战那昂贵的军大衣领子上。

霍战浑身僵硬。

他有洁癖。

虽然战场上泥里滚血里爬不嫌脏。

但在生活中,他习惯了整洁。

以前在家里,苏云晚总是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衣服永远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
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
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,还挑剔她穷讲究。

现在,当那滩口水浸透衣领,贴上脖子皮肤的那一刻。

霍战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
他想推开,可看着妇女怀里熟睡的孩子。

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。

最后只能咬着牙,死死忍着。

每一秒,都过得无比煎熬。

凌晨三点。

霍战实在忍受不了那股窒息感。

费力地跨过满地的人腿和行李,挤到了车厢连接处。

这里虽然冷风嗖嗖,但至少空气是流通的。

他点了根烟,刚吸一口,目光一下子定住了。

连接处的角落里,蜷缩着一个年轻姑娘。

看穿着,大概是哪个文工团的知青。

此时正对着一个痰盂,剧烈地干呕着。

“呕——”

姑娘吐得昏天黑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
额前刘海被冷汗打湿,贴在脸上。
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军用水壶。

因为手抖得太厉害,盖子怎么也拧不开。

眼神里满是无助、惊恐,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
霍战夹着烟的手,猛地一抖。

那点猩红的烟头烫到了指尖,他却浑然不觉。

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子。

三年前。

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。

也是这趟从上海开往西北的绿皮火车。

他在县城火车站接到了苏云晚。

那时的苏云晚是什么样?

霍战的呼吸一窒。

记忆里的苏云晚,提着两个沉重的小皮箱站在出站口。

她穿着米色大衣,本是极体面的打扮。

可那天她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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